
在伊朗首都德黑兰,流动塑造了这座城市的特质。每天,数以百万计的人穿梭于由高速公路、交通干道和密集的城市街区所构成的景观之中。历经数十年的快速扩张,基础设施已成为发展的主导语言。街道以车辆通行优先,人行道仅作为狭窄的通道,许多公共空间也主要作为通行路径,而非人们聚集的场所。在西亚部分地区,持续的冲突也重塑了该地区的城市景观,许多重要的建筑环境遭到破坏或改变。在这一更广泛的背景下,日常公共空间的保护与创建变得愈发意义重大。由 KA 建筑工作室设计、荣获阿卡汗建筑奖的贾哈德地铁广场项目,展示了适度的基础设施干预如何重塑城市的公共生活。
地铁网络在德黑兰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核心角色。它连接着遥远的街区,维持着这座大都市的节奏。然而,地下城市与地表相接的地方,却很少被视为公共环境。地铁入口通常只是基础设施的片段:通向地下的楼梯,被栏杆、售货亭和临时通行路径环绕。它们作为门槛高效运作,却很少成为人们停留的场所。
由建筑师穆罕默德·哈瓦里安(Mohammad Khavarian)主导的贾哈德地铁广场项目,正是从这一矛盾点切入。地铁入口被构思为一种建筑条件,能够承载日常城市生活。对建筑师而言,问题不在于如何重新设计一个入口,而在于如何为过渡的瞬间赋予空间重量。换句话说,流动可以成为一种停顿。

德黑兰的城市演变为这一干预提供了背景。这座城市曾以相对宜居、低密度的历史核心为特征,但在伊朗革命后迅速扩张。人口增长和集中规划政策催生了一种以高速公路、主干道和密集建筑群为中心的发展模式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种转变逐渐降低了步行环境的质量,减少了非正式社交互动的机会。
作为回应,城市研究者和市政当局发起了 “ Meydangah 项目”,旨在识别全市被忽视的城市片段,并将其转化为步行导向的空间。超过一百个地点被测绘和研究,包括人行道、地下通道、公园和基础设施门槛。这一雄心在规模上保持适度,但在城市意图上具有战略性。分散在城市肌理中的小规模干预,可以逐渐重塑人们对公共空间的体验。


贾哈德地铁站入口广场便是其中之一,它位于瓦利·阿斯尔街(Vali Asr Street)沿线,这是德黑兰最长、最具历史意义的城市走廊之一。尽管地处中心,该场地却从未被构思为一个连贯的公共空间。这个约 1500 平方米的三角形地块,被分散的基础设施和杂乱无章的通行路线分割。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覆盖地铁楼梯的小型玻璃罩。附近的服务设施摆放尴尬,大片土地闲置未用。与其说这是一个广场,不如说是密集城市街区中的一个临时通道。
市政当局最初的要求是进行简单的升级:改善铺装、轻微景观调整和周边人行道调整。然而,对哈瓦里安和他的团队而言,这样的措施可能重复长期以来塑造德黑兰公共空间的局限。表面改善无法解决交通压力、环境不适和非正式活动持续存在等更深层次的问题。相反,建筑师开始将这些城市矛盾转化为空间形式。广场成为一个能够吸收环境压力的建筑框架。


与传统建立在稳定地面上的市民广场不同,贾哈德地铁广场直接坐落于基础设施之上。地表之下是地铁系统,由隧道和站台组成的网络不断将乘客输送到车站。因此,该场地的定义不在于永久性,而在于流动性。从一开始,建筑师就将项目视为一种尝试:将流动转化为停顿。设计没有抗拒场地的短暂性,而是拥抱了它。广场成为一个嵌入城市流动中的空间平台,一个流动短暂凝聚为占用的地方。
这一愿景通过项目的标志性建筑元素得以实现:一组拱门系统,它组织了整个场地。在设计过程中,探索了多种结构策略。拱门最终成为一种能够统一结构、空间组织和环境性能的解决方案。对建筑师而言,它提供了结构必要性与城市慷慨之间罕见的契合。
最终形成的结构构成了一个横跨三角形广场的通透屋顶。它不是作为传统遮阳棚,而是作为一个空间框架,连接地下地铁入口与地面公共空间。通过重复和旋转,拱顶生成了一系列相互连接的区域,这些区域在规模、方向和围合感上各不相同。


这种布局在暴露与保护之间产生了微妙的渐变。一些空间向周围街道开放,与城市保持视觉连续性。另一些则在拱门下压缩成阴凉的角落,为人们提供躲避德黑兰酷暑和交通噪音的庇护所。光线在拱顶间过滤,空气在结构中自由流通。环境舒适并非来自围合,而是来自几何形态 —— 来自结构元素的精心间距和重复。通过这种方式,建筑缓和了周围基础设施的严酷条件,同时没有将广场与其环境隔离开来。
在平面上,广场几乎像一个小型城市迷宫般展开。通行路径在结构墙和拱顶空间之间蜿蜒,引导通勤者前往地铁入口,同时创造停顿的机会。长椅、台阶和边缘提供了人们可以坐下、等待或观察城市流动的地方。渐渐地,地铁入口成为更广泛空间领域中的一个元素。
非正式活动在这一转变中扮演了核心角色。在施工开始前,街头小贩早已占据了场地的部分区域。设计团队没有将这些行为视为障碍,而是将其视为日常城市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通过与小贩和当地使用者的对话,建筑师开始理解非正式经济如何塑造城市中的空间占用。这些观察影响了关键决策,包括通行路径的方向和聚集区域的位置。


如今,小贩占据广场边缘,而通勤者在拱门下停顿休息、与朋友见面或聆听街头音乐家在阴凉处演奏。建筑并未规定这些活动,而是提供了它们得以涌现的空间条件。材料和施工策略进一步强化了项目的务实逻辑。经济限制和当地施工能力从一开始就被纳入设计。通过采用有限的材料调色板和可重复的几何形态,建筑师确保项目可以使用广泛可用的技术建造。
这种对结构清晰性和模块化重复的强调,使设计在施工过程中保持完整。建筑没有依赖专门技术,而是从简洁性和可建造性中汲取力量。拱门系统也与更深的建筑谱系产生共鸣。拱顶空间长期以来塑造了伊朗的城市环境,从历史集市的覆盖通道到清真寺和商队驿站的宏伟伊万(iwan,一种拱顶结构)。尽管项目的几何形态源于当代结构逻辑,但它悄然呼应了这些传统。结果是一种既熟悉又现代的建筑,根植于集体空间记忆,同时回应现代大都市的压力。

超越广场本身的规模,该项目作为 “Meydangah 计划”中的一个原型运作。通过将一个被忽视的地铁入口转变为一个功能性的公共空间,它展示了小规模建筑干预如何逐渐重塑城市的公共领域。每个干预规模适度,却能够改变城市生活的展开方式。在一座由运动定义的城市中,贾哈德地铁广场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转变:建筑无需抗拒运动;相反,它可以创造空间条件,使运动足够减缓,让城市生活得以聚集、停顿并重新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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